第1章(2 / 2)

废铁收购场。她抱着背包,看着窗外陌生的田堤,思念感油然而生。她知道,两个小时后,她会换乘一辆长途大巴,车子将会把她带到一个从没到过,只在书上听说过的,沈华出生的地方。

没人知道沈华的父母亲是谁,她五岁时,华怀卓的大伯也就是她的养父华永信把她带回了村子里。落户口时没有冠以华姓,而是用了她母亲的姓。奇怪的是,他让她喊他爸爸,却对她的身世只字不提。村里人一开始还在背地里窃窃私语,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对事情本身的真相也失了热度。因为无论是谁,都无法确定说出个因果关系来,唯一一个猜到事情真相的人则因为对自己懦弱行为后悔而选择了躲在黑暗里,闭口不谈。最终,沈华的身世成了迷。唯一可以确认的是,她不是华家人。

无论谁来看,无论从外表还是言谈,她都和村里人不同。她举止温和,待人礼貌,谈吐不凡。在穿着上更是不同村里人,她的衣服永远干净整齐,散发出淡淡的皂香,虽因年代久远而褪了色仍不失风采。她身形高挑削瘦,面容白净柔和,一派江南女子的温婉。

要过很久,华怀卓才明白沈华那与众不同的气质出自何处。那是她刚到魔都的第三个年头,一次和老板出去应酬时,她偶遇了一位穿着天蓝色旗袍的女人。那女人眉眼间流露出的皆是柔弱的气息,让人忍不住去爱、去好好呵护,和沈华生病时偶尔流露出的神态不无一致。

她是个坚强的女人,从不轻易落泪,更别提示弱。从小她表现出来的乖巧懂事的程度让人吃惊,当怀卓还和一群男孩子玩闹时,她就已经学会收拾衣物,打扫房间,最后安静的坐在小板凳上看她温习过无数遍的课本。在她学会常用的文字后,她开始阅读课外读物,此后对书本的爱好一如当初,甚至着迷。

很难想象,这样两个性格迥异,爱好全然不同的人——即便她们是名义上的堂姐妹——会走到一起,并比村子里任何同龄人的友谊更为坚定。

香烟在指尖燃尽,华怀卓突然被惊醒,茫然四顾,好一会才想起来自己身在何处。她陷入了短暂的浅眠中,明明只有五分钟,她却在梦中把前二十八年发生的让她永生难忘的事情都回顾了一遍。即便有些事模糊到只剩一闪而过的影像,由此而催生的难过,想哭的欲/望依然如初。

在外人看来,她比沈华开朗活泼,坚强如男子。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过是伪装的比较好,真实的她自卑懦弱,至少头十八年是如此,只不过是现实无情的残酷教会了她如何生存,活下来。相反,外表柔弱的沈华有一种令所有人都汗颜的倔强,她认定的事无论多难多久,她都会坚持到底。实在没有办法时,她也会拐个弯以另一种方式实现。

阿华。怀卓在心里念了一遍。

村里人的午睡还在继续,华卓怀的思绪再一次飘到了一个月前。

那天她回到村子里时已是傍晚,不同于她离开时的光线昏暗,道路两旁那用砖块砌成的房子门前,几乎每家都装上了白炽灯。村子的变化不算大,当初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只不过变得更好。

在自家门前台阶上吃饭的人看见她无不惊讶,目光灼灼的盯着她,似乎想辨认出她是谁家大逆不道的女儿。怀卓对这一切猜测置之不理,她沿着熟悉的路一直向前。每走一步都觉得心跳加快一点。她不知道等见到家人时会不会心跳如雷而亡。她先见到的是一群玩耍的小孩,男孩居多,只有两个女孩。

她那一代也是如此,读小学四年级后,比她大的小姐姐们纷纷离开村子去读初中,甚至是高中。和她同龄的只有沈华和另一女生。大概是因为性别不均的原因,三人组成了一个小圈子,这种因无奈组成的关系最终也随着学校的不同而分道扬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