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1 / 2)
她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被抚平了些,嘴角甚至带着像是解脱了的松弛。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只有一片死寂的宁静。
“娘”林星乔喉咙哽咽着,发出一声破碎的呼唤。
他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床前,冰凉的寒意透过薄薄的裤子传到膝盖,却远不及他心里的冰凉。
他伸出手,颤抖着想去碰碰娘的脸,却又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张仿佛只是睡着的面容,眼泪再次汹涌而出,大颗大颗地砸在泥土地上,洇开深色的湿痕。
旁边一个帮忙的老婶子抹着眼泪,低声对陆琛和林星乔说道:“是急病昨天白天还好好的,晚上就说心口疼,没撑到天亮就唉,你娘这辈子,不容易啊”
另一个婶子也叹气附和:“年轻时候跟着你爹吃苦受累,老了老了,也没过几天安生日子,大头那孩子唉,走了也好,到那头,算是享福去了,再不用操这心,受这累了”
这些话像钝刀子一样割着林星乔的心。听大伯母说娘年轻时候也是拔尖的利落人,可自从她嫁进林家,日子就没轻松过。
爹老实巴交,挣不了大钱,家里家外都靠娘操持。后来有了林大头,又有了他,被公婆磋磨,娘的眼角渐渐有了皱纹,腰身也不再挺直。
尤其是林大头,从小到大就没让娘省心过,惹祸、赌钱、卖媳妇每一次,都是娘在背后唉声叹气,偷偷抹泪。
是啊,走了也好。
这个念头突然清晰地冒了出来,连林星乔自己都吓了一跳。
看着娘那安详得如同沉睡的脸,再想想她生前那总是带着愁容和疲惫的模样,他心里那尖锐的疼痛,竟然奇异地缓和了一丝。
走了,就不用再为林大头的烂事睡不着觉,不用再对着空米缸发愁,不用再小心翼翼地看人脸色
陆琛一直沉默地站在林星乔身后,大手稳稳地扶着他的肩膀,给他支撑。
他看着岳母的遗容,又看看跪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的小憨包,心里也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对这岳母没什么感情,但此刻,看着小憨包如此伤心,他也跟着伤心。
“娘到那边好好的”林星乔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哽咽着,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
他没有嚎啕大哭,只是任由眼泪无声地流淌,仿佛要将心里积压了许久的,对娘的、对这个家的,所有复杂难言的情绪,都随着这泪水流干净。
陆琛弯腰,将他从地上扶起来,用袖子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水和尘土,低声道:“磕个头吧,尽了心就好。”
林星乔依言,对着林母的遗体,郑重地磕了三个头。每一下,都像是告别,又像是祈愿。
起身时,他看着娘依旧安详的睡颜,心里那片汹涌的悲恸,渐渐沉淀为释然的哀伤。
或许,对于一辈子劳碌愁苦的娘来说,这真的是一种解脱吧。
放肆哭吧。
停灵七天,吹吹打打,人情往来,林星乔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的木偶,浑浑噩噩地跟着流程走。
他看着娘的棺木被黄土一点点掩埋,最终堆起一个矮矮的坟包,心里空落落的,像是破了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回到镇上那个已经熟悉的新家,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点。
钱安和秀宁见他们回来,小心翼翼地把已经睡熟的乐安交还到陆琛手里,又安慰了林星乔几句,便体贴地离开了。
大聪明安静地蹲在角落,尾巴尖轻轻摆动,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跳跃的烛火。
夜里,林星乔躺在炕上,身边是乐安平稳绵长的呼吸,窗外是镇上夜晚隐约的嘈杂,可他一闭上眼睛,眼前晃动的全是白天的场景——飘扬的纸钱,漆黑的棺木,以及爹一下子佝偻下去的脊背。
迷迷糊糊间,他睡着了,却又像是醒着。
他梦见自己还是个小豆丁,踮着脚尖也够不到灶台。娘系着洗得发白的围裙,在灶台前忙碌,锅里咕嘟着野菜汤,热气熏得她额头冒汗。
她回头看见他,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用勺子舀了一点点野菜,吹凉了,递到他嘴边:“乔哥儿尝尝,烫不烫?”
他还梦见自己摔倒了,膝盖磕破了皮,火辣辣地疼。他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娘急匆匆地从屋里跑出来,手里还拿着没纳完的鞋底。
她把他抱起来,一边轻轻吹着他的膝盖,一边用粗糙却温暖的手掌抹去他的眼泪:“乖,不哭了,娘吹吹就不疼了”
那些被岁月尘封,他几乎已经遗忘的温暖片段,此刻在梦里变得无比清晰。梦境的最后,总是娘那布满愁容的脸,和看着他时,那欲言又止、最终化为一声叹息的眼神。
“娘娘”
他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呓语,眉头紧紧皱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不安地蜷缩起来,像是在抵御着什么无形的寒冷。
被陆琛抱去隔壁睡的乐安似乎被惊动了,发出细微的呼唤声。
一直警醒的大聪明立刻站起身,轻盈地跳上炕,用带舌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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